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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统美,真性情

原标题:传统美,真性情

《食色里的传统》,郗文倩著,中华书局2018年10月版

无论是服装、室内陈设,还是茶艺与插花技艺,抑或剧中人物的吃穿用度,热播剧《知否知否,应是绿肥红瘦》比较精准地还原了当时的历史风貌,与北宋社会的风俗礼仪和文化背景,让观众仿佛置身于宋朝的生活起居间。其实,古人的日常生活,虽是茶饭日常,却有深意存焉,从中窥见古人的“物质与精神打成一片”的日常生活。亦可见中国传统的性情,吃穿用度都有章法,且有情意藏在其间。这就是传统的世俗性和人间烟火味。

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郗文倩所著《食色里的传统》一书从古人日常生活出发,细说饮食、服饰、行旅、草木、节令、百戏等主题,举类迩而见义远,一滴水里见出大千世界。以学术随笔的小品文风写传统文化,清晰自然,生动活泼,传统对当下生活的观照也潜藏其中,读来既有知识性和当下意义,又富有美感。

传统美,真性情

郗文倩宴客排座次,敬让之仪

在中国人的观念里,餐桌是重要的社交场所,尊卑敬让等种种人际交往原则都要在其中有所体现,如何就座遂成为饭前必讲的规矩。具体讲究古今虽不同,整体趋势也是由繁趋简,但精神内核还是贯通一致的。

拿座次安排讲,无论是家庭聚会还是宴请宾客,现代餐桌座次礼仪大都简化为以“里”为上,长辈、客人往“里”请,坐在里面的座位。“里”就是“礼”,这是因为“外”座常常是上菜的位置,坐在外侧的人有时还要兼职店小二,跑跑腿、倒个茶、拿个毛巾之类,这座位自然就不能算是上座了。而古人宴席座次安排则注重方位。在一般的房屋或郊外帐中宴饮,大多以东为尊。《史记》中,西楚霸王项羽在鸿门军帐中宴请刘邦,“项王、项伯东向坐。亚父南向坐,亚父者,范增也。沛公北向坐,张良西向侍”。在这里,项羽和他的叔父项伯坐的就是主位,坐西面东,是最尊贵的座位。其次是南向,坐着谋士范增。再次是北向,坐着项羽的客人刘邦,说明在项羽眼里,刘邦的地位还不如自己的谋士。最后是西向东坐,因为张良地位最低,这个位置给了他,叫侍坐,即侍从陪客。鸿门宴上座次的安排是主客颠倒的,这反映出项羽的自尊自大,他用这种违礼的方式表示对刘邦、张良的轻辱。

但如果在比较讲究的堂内宴请,就是以面南背北的位置为尊了。

堂是古代宫室的主要组成部分,一般位于宫室主要建筑的前部中央,坐北朝南。由于当时宫室都是坐落在高出地面的台基上的,所以堂位置也比较高,前有两根楹柱象征大门,又有东西两阶通向庭院,因此,堂是比较宽阔敞亮的场所。堂后有墙,把堂与室、房隔开,室、房有门和堂相通,古人因此有“登堂入室”的说法。堂的这种格局在古代变化不大,一般就用在举行典礼、接待宾客和举行宴会方面,这时,座位就不是以东向为尊,而是以南向为尊了。至于剩下的东向、西向和北向座位,则没有太严格的讲究。

以宴席座次来显示尊卑,这是社会各个阶层都普及的礼俗。如今,餐厅方位本就没有那么多讲究,面朝哪个方向吃饭也就不太重要了,但卑己以敬人仍然是就餐礼仪的基本原则,这也是古礼的核心精神。

古人宴客,根据亲疏尊卑排列东西南北,很显然,这也和当时的餐饮方式有关。

从汉代到唐代中期,宴席形式主要是分食制。《史记》鸿门宴里,主宾东向、北向、南向、西向坐,并不是说他们围着方形餐桌吃饭,而是每人面前有一长方形条案,案上再以托盘等摆放食品。西晋以后,随着床榻、胡床、椅子、凳等坐具相继出现,逐渐取代铺在地上的席子,传统席地而坐分食的习俗就受到冲击。后来,又流行高桌大椅,最终使传统饮食习惯转向合食。

围坐合食,传统用八仙桌,以前几乎家家都有,有些人家甚至八仙桌是唯一的大型家具。八仙桌面宽,四边长度相等,每边可坐两人,四边可围坐八人,故得名。如果是宴席,贵客专桌,等而下之,可两人、三人、四人、六人或八人一桌。一般没有五人一桌的,大概觉得桌子四面四人围坐正好,第五位,不管谁,都是个“零头”,有些尴尬,倒不如不设此位。

后来宴客又有了圆桌,这是为了满足聚宴人多和席面大的要求。由于圆桌席位不好分出上下尊卑,每桌人数也松紧可调不固定,所以最初,用惯了方桌的人们颇不习惯。葱绿配桃红,对照的美

服装的设计,除了材质、款式外,要考虑的,还有色彩搭配。

古代配色有正色、间(杂)色之说。正色指黑、白、黄、赤、青五色,间色则由正色混合而成。一般而言,古人重正色轻间色,正色多用于上衣,间色用于下裳;正色用于表,间色用于里。然而事实上,传统服饰色彩韵味恰恰体现在间色的丰富以及正色、间色的巧妙搭配上。

葱绿是浅而微黄的绿色,桃红色如桃花,按色系是介于大红和银红间的浅粉,都属于间色,注重色彩的参差对照,有过渡,不生硬,似乎正是中国传统的美学趣味。

曹雪芹是调色大家,《红楼梦》凡说到人物服饰,多强调色彩搭配,也常常和人物身份、性格相匹配。红和绿就是其中两大色系。红有大红、银红、桃红、海棠红、水红、石榴红、猩红、杨妃色、荔色等,其中大红最多。大红鲜艳抢眼,为正色,多为宝玉、凤姐等身份的人的穿着。如宝玉出场:“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,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,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,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,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,蹬着青缎粉底小朝靴。”青春耀目,富贵逼人。

绿色也丰富,有油绿,即有光泽的深绿色,《红楼梦》第四十五回宝玉“膝下露出油绿绸撒花裤子,底下是掐金满绣的绵纱袜子”;有秋香绿,是浅橄榄色,偏棕黄,第八回宝玉“身上穿着秋香色立蟒白狐腋箭袖,系着五色蝴蝶鸾绦”。此外,还有碧玉、翡翠、豆绿、葱黄、水绿、松花色等。上文王熙凤出场,就“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”。

大观园生活着的是一群十多岁的少男少女,绿色常与红色呼应,怡红快绿,自有一番活泼明媚。第七十回说到清晨方醒,宝玉听到外间房内咭咭呱呱,笑声不断。袭人因笑说:“你快出去解救,晴雯和麝月两个人按住温都里那膈肢呢。”宝玉听了忙出来瞧,只见“晴雯只穿葱绿杭绸小袄,红小衣红睡鞋,披着头发,骑在雄奴身上。麝月是红绫抹胸,披着一身旧衣,在那里抓雄奴的肋肢。雄奴却仰在炕上,穿着撒花紧身儿,红裤绿袜,两脚乱蹬,笑的喘不过气来”。

蒋勋说,“华人传统的配色学,不一定是互补,而常常是对比。”恰好《红楼梦》第三十五回有段围绕配色的对话。宝玉让莺儿编结系汗巾的络子,莺儿问得汗巾是大红色,便道:“大红的须是黑络子才好看的,或是石青的才压的住颜色。”大红与黑色,是传统中最稳重大气的色调搭配。宝玉又问:“松花色配什么?”莺儿道:“松花配桃红。”松花绿是松树花粉般的嫩黄,桃红明度很高,两者配搭,充满喜气又活泼,民间的庙宇彩绘、传统戏曲服饰,都常有这种配色。《西厢记》里小生一身松花绿的袍子,一掀袍角,就亮出耀眼的桃红襟里。故宝玉听了会心笑道:“这才娇艳。”随后他又出难题:“再要雅淡之中带些娇艳。”娇艳抢眼,而雅淡强调优雅、含蓄,如何配色才能把二者调和呢?莺儿答道:“葱绿柳黄是我最爱的。”葱绿和柳黄都是调和的间色,均含有不同层次的黄与绿,二者就构成谐和的色谱。

中国传统服饰是有自己独特的配色美学的,旧时女孩儿都要会些绣花编织的手艺,大观园中的小姐丫头们也都如此。在刺绣和打络子的实际生活中,对色彩渐渐有了很多了解和体会,掌握了生活美学。上面这些对配色的讨论都属于日常闲话,却让人叹赏,所以,美的观念倒未必是读书才可以得来的。

传统配色讲究色彩间参差对照的美,但这对照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。民间常有“红配绿,赛狗屁”“红配紫,一泡屎”,就是说的失败的配色。色彩层次那么多,很多都要凭眼睛判断,假如没有点儿经验美学,随便弄个红绿就披上,觉得传统、古典,其实是把传统、古典用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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