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汝州之战:李自成内亚战术对孙传庭车营的完胜

原标题:汝州之战:李自成内亚战术对孙传庭车营的完胜

1642年,李自成的大顺军在朱仙镇之战中完败了名将左良玉指挥的明朝官军。随后再度包围了中原大城开封。明军在无奈之中,挖开黄河大堤,企图以水代兵来解决叛乱者。结果,大顺军提前撤走,而开封却因大水而最终陷落。

第二年,坐镇北京的崇祯皇帝,依然幻想着用数省军队合围李自成的主力。这当中既有左良玉撤到江西后还保有的核心军力,源自四川山地的土司规划部队,以及另一位名将孙传庭在关中训练的新军。双方最终在开封西南的汝州展开了决战。

儒将的极限

为数不多的孙传庭留世画像

尽管今人对于孙传庭的口碑比较不错,但其在崇祯朝时代的指挥表现却是相当糟糕。早在汝州之战的前一年,他指挥的数万明军便在柿园之战中惨败在李自成手下。当时,他完全控制不住麾下士兵抢劫,被对手的两路骑兵包抄所击溃。

此后的半年时间里,孙传庭退回关中据守,并继续招募兵士、打造器械。作为明初的边军百户后裔,孙传庭并为继承多少先祖的武德,相反逐渐却走上了士大夫文官路线。在高中进士后,被调到北京的吏部任职。直到农民起义在西北等地爆发,孙传庭才正式请缨,开始披挂书写自己的军旅生涯。

孙传庭实际上将李自成的军队定义为匈奴-蒙古类型

但作为一个标准的儒将,孙传庭的才能主要在于做参谋出方案。真的要现场指挥或严格练兵,就没有多少经验可供参考。若是对手不强,或许还能在长期积累中学习点滴。但农民军在李自成等人接手后,已经迅速成长为军事素质高于官军的可怕对手。求战心切的崇祯皇帝,也总是不给他执行间接战略的机会。在不得已之下,孙大人就只能继续去故纸堆里寻求破敌良方。

鉴于李自成等人以骑兵战术见长,孙传庭在寻求解决之道时也非常注重那些对抗游牧骑兵的战法。而北部边境的明军,也长期需要面对蒙古人的轻骑突袭,并经常使用被称为“车营”的移动工事打法。所以,孙传庭也就照葫芦画瓢的复刻了整套方法。不仅从陕西等地募集和强拉了近10万人的壮丁参军,还亲自督造了2万辆大小不等的战车。

为了对抗大顺骑兵 孙传庭只能寄希望于战车

由于自己不善领兵出阵,孙传庭还不得不依仗麾下的军官负责各个分队。但明朝的军队系统,已经在长期的文官打压下而变得低效而无能。即便有个别人比较勇武善战,也会迅速演变为阳奉阴违的军头。所以,这支新军的主力还是要交给两位来自农民军阵营的叛将指挥。其中,被洪承畴俘虏的白广恩,成为了精锐车营的指挥官。给李自成戴绿帽子的老乡高杰,则有一支追随自己投诚的骑兵部队。

孙传庭原本还想在关中继续操练,并静候李自成主动进攻潼关。但他的扩军力度太大,惹得本来经济就不发达的陕西各地都怨声载道。加之崇祯皇帝急切的想要围杀李自成部,便强令孙传庭带兵出战。甚至还将其任命为兵部尚书,督师陕西、四川、湖广、贵州、江西、山西和河南的全部官军。

1643年的孙传庭成为了崇祯剿灭李闯的最后希望

以退为进

李自成同样有一个杀回陕西的计划

在孙传庭厉兵秣马之际,李自成同样在河南与湖北两地积极备战。在考虑了周边各省的形式后,大顺集团还是决定找办法杀回主要成员的老家--陕西。

一方面,是因为关中等地有潼关等天险据守。如果大顺势力将之占据,可以成为己方休养生息的绝好基地。其次,李自成等农民军将领大都来自陕西,甚至在该省有过从军经历。他们非常清楚西北边区的民风较为强悍,军户人口也更为善战。控制当地,也就是为大军寻找到了更好的兵源。最后,陕西本身的战略位置也很要紧。无论是从西北寻求蒙古等内亚势力的支持,还是南下撮取巴蜀盆地为粮仓,都是水到渠成。

大明朝的河南省 是农名军与官军的主战场

于是,李自成一边下令加紧强化部队的训练,一边让人准备各类攻城器械。为了能够攻克依山而建的潼关,大顺军制造了大量用于攀爬的绳索和抓钩。湖北的工匠则打造了大量楼船,做出顺江进军的假象。一些依然在中原地区保持独立的大型盗匪集团,也遭到了闯军的提前清洗。以防他们在日后给自己制造麻烦。大顺势力甚至还开始任命地方上的军政长官,并效仿汉晋旧制,称其为州牧。

得到各方消息的崇祯,继续催促孙传庭率军南下。但孙传庭还在是否倾全力开战问题上,做着最后的挣扎。他在1643年的7月,发起了规模有限的袭扰攻势。一支仅有3200人的陕西驻军,被派往河南执行力量测试任务。李自成则下列全军不要死战,故意输掉一些前哨交锋,做出自己战力不强的假象。同时,他还派出部分轻骑兵北上,假装要度过黄河逃窜。

大顺骑兵故意在众多前哨战中向明军示弱

此时,孙传庭已经拖延崇祯的进攻命令多时。当他知道有农民军要渡过黄河后,非常害怕被习惯于砍大臣脑袋的崇祯追究。不得已之下,新任兵部尚书在1643年的8月1日誓师,摔着数万大军走出潼关南下。同时,他下令四川的土司部队和远在九江驻屯的左良玉出击。准备以战略上的三路夹攻,迷惑李自成的判断。但他们早已被李自成部署在襄阳附近的楼船舰队吸引,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大顺军的主攻方向。于是,一代儒家的战略谋划,就这样永远的停留在纸面上。至于计划从宁夏等地南下的后备兵力,也一直是迟迟未到。

得到明军出关消息的李自成,也下令全军集中到洛阳以南的郏县-襄城一带。为了对抗规模庞大的明军,人数仅有数万的他们选择构筑紧固的营地和工事。20座土城很快完工,周围还有堑壕和胸墙保护。大量从明军手里缴获的火炮被布置在城头与工事之间,并有大量的步兵负责守护。骑兵作为机动兵力,被布置在防线的背后。一旦需要出击,则可以从土城之间的通道杀出。而即将与之对垒的明朝官军,早就失去了构筑此类大规模工事的能力。大部分将领只知带头冲锋,而作为主帅的儒将们也对战地工程是一窍不通。

孙传庭的谨慎 让其直到8月才誓师出征

8月10日,孙传庭的10万大军开始接触到有大顺军驻防的城镇。由于没有重兵配置和有力增援,分散驻扎的大部分农民军都不战而降。少量游走的骑兵部队,也在接触明军的车营战术后就选择撤走。一切都犹如明军在北方边区对付蒙古人那样。只有在河南汝州附近的宝丰,明军第一次遭遇到了像样的抵抗。这次,李自成亲自率领轻骑兵增援,却还是被来自农名军阵营的白广恩和高杰联手击败。明军则顺势攻克宝丰,击杀了大顺任命的州牧陈可新,算是取得了出征以来的最大胜利。

这年9月,依靠数量优势强推的明军,又拿下了闯军防御不力的郏县。此时的孙传庭已自信可以彻底击破李自成的残部。而他自己效仿两汉抗击匈奴骑兵而设计的战术,一直显得非常有效。但当他看到李自成提前构筑的坚固营地,终于发现事情有些不妙。

孙传庭的战术 完全是按照对付草原游牧民而设计的

强势反击

一路的高奏凯歌 让孙传庭自己也不免有些放松

一直到攻克郏县为止,孙传庭对于李自成部队的认识还停留在少量西北马贼+步行炮灰的层次。他的军队则依靠车营的保护和火力,先挫败地方的冲锋势头,再用高杰的精锐骑兵发起反冲击。毕竟,无论是两汉的先贤还是明朝的同僚,都无数次依靠这样的战术获胜。

但在目睹李自成的真正主营地后,孙传庭离开下令全军停止前进。派出部分兵力进驻郏县后,自己和大部分主力留在城外扎营。明军继续依靠战车作为工事,掩护自己的营地。但他们并没有红衣大炮级别的大型火器,无法奈何李自成的阵地防线。同时,得益于大顺一边也没有类似武器,自己的营地尚且安全。

内地明军与大顺军的火炮都不足以用来攻城

很快,明军的庞大规模开始给他们带来严重的后勤困难。足足10万人的大军,尽管有很多部分在补给线上,也无法抗衡雨季所造成的道路泥泞。为了减少后勤压力,也是为了防御自己的后方。孙传庭还将不少部队分散到诸如汝州县城的一类后方布防。

9月15日,李自成的部队里也开始经受不住对峙带来的补给压力。闯王主动向明军营地发出了决战邀请,并以此吸引了不敢出战的官军注意力。同时,大量的骑兵迂回到明军的补给线上,尽可能的拦截官军的补给分队。明军的后方重兵,主要部署在城内,对于外面的事情也是爱莫能助。大顺军队便趁机夺取了洛阳与汝州之间的白沙,彻底断绝了明军的后勤供应。两天后,经不住饥饿与恐惧的汝州驻军哗变。一伙人抛弃县城,开始朝后方撤退。

李自成的骑兵袭扰战术 成功截断了明军的粮道

受到这次哗变的影响,在郏县前线的明军也已经丧失了大部分斗志。孙传庭意识到自己有被李自成合围的危险,在夜里下令全军分为三个部分撤退。其中的车营与骑兵,则作为主要的断后兵力使用。等待多时的李自成,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。大顺军几乎全体出动,开始了对孙传庭等人的猎杀。经过五天的连续追逐,需要推车战车前进的明军,还是被对手的骑兵死死咬住。

知道无处可躲的孙传庭,召集将领商量对策。指挥骑兵的高杰建议调头死战,而为人狡诈的白广恩则不同意在不利的局面下冒险。最终,孙传庭选择了高杰的建议,并让他的骑兵担任主要的攻击分队。

李自成的大顺军队 经常使用的布阵模式

李自成发现明军暂停撤退,也按照战前的训练来部下战阵。他和追随自己时间最久的老营弟兄,骑马位于全军的最后。前面四层兵力则是交错部署的流民炮灰-重装步兵-重装骑兵-轻装骑兵。

类似的打法经常不见于中原的兵书战策,却是内亚地区经常出现的老传统。相当于北宋初年的萨曼王朝和喀喇汗国,就都是用类似的战术应敌。在步兵吸纳了对手的冲锋锐气后,重骑兵将从步兵之间的通道杀出反扑。轻骑兵也将及时迂回到敌军的两翼与侧后包抄。对于一心只想着和纯粹的轻骑兵作战的明朝官军而言,这可能是他们中的大部分人第一次遇到此类打法。而李自成因为早年混迹于蒙古和回回遗民居多的甘州军镇,所以才能学习到不为大部分明军所熟悉的打法。

大顺军的布阵方式 非常类似内亚地区的中世纪同行

非常讽刺的是,最后被官军寄予厚望的高杰,也是李自成的老乡和老部下。他带去明军一边的骑兵,几乎是唯一能击破大顺军的希望。深知这点的李自成,就在高杰率军冲锋后,下令前三层部队有序后撤。因为大部分明军和之前的农民军,都不具备在作战时稳步后退的能力,所以高杰等人也没有觉得有何不妥。但大顺的重骑兵部队,很快就从步兵间杀出,一举遏制了高杰等人的冲击势头。随即,步兵和轻骑兵开始前进包围,将高杰的数千骑兵都围困起来。

原本是要掩护高杰作战的白广恩,此时已经发现局势不妙。看着大顺军逐步完成包围网,他也立刻带着麾下的8000步兵开溜。一行人掀翻了车营阵地,向着西北方向狂奔而去。不少士兵在逃窜时还大喊官军败了,惹得其他分队的明军也一个个跟着崩溃。高杰发现自己身处重围,也只能带着残存人马杀出包围圈跑路。但很快又被白广恩留在道路上的废弃车辆阻挡,在大顺骑兵的追击下损失惨重。

后来投降清朝的白广恩画像

孙传庭并不甘心失败,带着其他数万人的部队撤往南阳。在获得了更多兵力支援后,再次寻找李自成的部队决战。

然而,大顺军这次连给明军完成布阵的机会都没有。骑兵首先杀入明军阵营,步兵也从两侧迅速跟进。没有战车掩护就不能进行野战的明军,在大顺士兵的追杀下溃逃了400里路。被寄予厚望的孙传庭也一路策马飞奔,终于在黄河边收拢了数千残兵,坐船远逃。其余各处的明军分队,不是惨遭重击便是投降了李闯。

大顺军队一路追击明军抵达黄河边

退化的代价

明朝军队的低素质表现 总是让人耳目一新

汝州的决战过后,李自成迅速率军逼近潼关。10月,大顺军队就发起了杀入陕西的关键一战。好不容易撤到关内的孙传庭与高杰发现,步兵为主的白广恩部居然比自己更快抵达。他们也就成为了明朝守卫潼关的主力。

但流寇出生的高杰,却无法放下对白广恩的敌视。当闯军开始猛攻潼关,他就带着残部做壁上观而不进行增援。孙传庭知道自己调度不动,就只能依仗汝州之战的残军力战。最终,兵力和气势都严重不足的明军败退。三名主将也分头逃窜。高杰因为害怕李自成报复而选择远遁。白官恩的手下以步兵居多,在被大顺骑兵赶上后宣布投降。至于最为要紧的孙传庭,则被李自成的主力包围。知道自己无路可退的兵部尚书,只能选择以自裁结束自己的生命。整个陕西便落入了李闯阵营之手。

汝州之战后 李自成得以进军关中

纵观汝州之战中的两军表现,原本是流寇的大顺军居然比官军显得更加正规,不禁会让后世的看客觉得唏嘘不已。在西部边陲做过军官的李自成和一群同样有服役履历的同僚一起,就能训练出比官军更好的部队,本身只能说明这个朝代的军政系统都出了严重毛病。大顺军的所有打法和战术,都不是什么历史上的新鲜事物。只是从元末明初的乱世开始,便逐渐被武人和文人们所共同遗忘。但对军事仅仅一知半解的文官,越来越多的在权力场上压制军官,整个武装体系的退化也自然在情理之中。

在这类逻辑发展过程中,军中的精英部队会首先遭殃。那些需要更多财力和个人技巧的骑兵,尤其是重装骑兵会出现严重的能力下滑。接着,作为主体的步兵也将变得愈发不堪使用。发展到极致便是宋朝与明朝时候的样子。前者需要在固定阵地保护下作战,而后者则更不离不开自己的车营。对于极度倚重步兵作战的军队而言,这是非常耐人寻味的现象。何况当时已经是近代前期的17世纪。

明军离开车营就无法好好进行野战

反观李自成和他麾下的大顺军队,只是在很多方面重温了中世纪时期战术打法。依靠更好的训练和组织,捡起了10-13世纪时留下于欧亚大陆各处的标准打法。也是宋军在那时经常遭遇的辽国、金国、西夏和蒙古军队的战术。但没有人会想到,在数百年后明末,这样复古的方式也能让明朝花大力气组建的王牌全军覆没。

文章的结尾,我们不忘再提下崇祯的善后事宜。气急败坏的他,居然拍脑门的判断孙传庭并未战死,而是假借阵亡之名逃脱。于是,本应给予家属的微薄救济也被皇帝亲自拦下。第二年,当李自成的大军一路向东而来,再也没有一位明军将领愿意带兵来为他尽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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